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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浙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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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~ 抛弃妻子为哪般,天,涯有梦不复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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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事,还是要从五年前说起。那日孟夫人接到一封亲启信件,落款为“天涯阁”。孟夫人看完急火攻心,口吐鲜血,加之顽疾缠身,一夕间双目失明、气息微弱。少年孟亿浙救母心切,寻遍雾陵医馆术士,一月下来,未有见效,医师均言孟母本就顽疾未除,又伤心过度,大伤心脉,不足一载阳寿。眼见母亲日渐枯槁,孟亿浙决心为母请医。

    “母亲,孩儿此行定是要请到神医,为母亲医治。家中事宜,母亲切莫劳心,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已交托于总管和张大哥,其他家事吩咐掌事丫头烟儿就好。原来伺候您的易妈妈,我已请回府中,请她陪伴您左右,您一切心安勿念。”

    “浙儿,这路途遥远,又恐凶险万分,为娘实在不忍你这番劳顿,只愿你平安归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梦宅门前,杨柳依依,病榻之上,孟母轻抚着孟亿浙的脸庞,不禁泪流。孟亿浙尚不足二八,蓬勃英姿,自幼时便承欢孟母膝下,未曾远离。孟父离开之后,母子相依为命已有五六载,在孟亿浙记忆中,父亲在一次外出商谈之后便再无归家。事后父亲旧友告知孟夫人,孟老爷已留在天涯阁,再无归家之念,那时孟亿浙刚满十岁。孟夫人也是在此时,心伤不已、身心俱疲,落下心痛的顽疾,并把孟府改名为梦府,不知是要断了所有念想还是记挂这念想里的人。孤儿寡母的日子,难免不比往日,但好在孟家本就殷实,生意上诸多旧友也都多加照抚,所以母子二人幸而得以衣食无忧,再加之孟亿浙自幼懂事,为母分担,自父离家便顶起孟家大小事宜,才华卓然、羽翼渐丰,如今梦府已有一派新气象。当那封又署名为“天涯阁”的信出现时,孟亿浙先是愤懑不已,可是看到信中那一句,“聒碎乡心梦不成”,便心生质疑,信末落笔时间竟是五年前,莫不是父亲后悔了?还是五年前父亲抛弃妻子、不辞而别是另有隐情?莫非并不是父亲留恋天涯阁,而是母亲欺骗自己?孟亿浙心中不解,又无处问询,他深知关于父亲的事,母亲向来不愿提及,他也断然不忍因自己的好奇而去伤害母亲,一切答案怕都在那个“天涯阁”。

    孟夫人收此信后一言不发,一夜之间,竟危在旦夕,雾陵的名医全都束手无策。苦于无处求医之时,有一江湖术士偶然提及一位神医,或许能医治孟夫人之病,那人便是江湖人称“刈阳之手”的仲柏庙,传闻他医术举世无双,但性情怪张,并非是仁心医者,医或不医全凭心情,传闻这位神医虽居无定所,但不枉称好色之徒,每逢寒食,便在天涯阁约会佳人,风雨不变。孟亿浙想,若寒食节当日去天涯阁,定能请到神医。无论是为母、为父,还是为自己心中的百思不解,此生势必要去天涯阁一探究竟。

    可天涯阁在何处,这才是最大问题。同蓬莱岛一样,这天涯阁是隐没于俗世之中的仙境,坊间众说纷纭,其境、其形、其声色倒是被传颂的斑斓别样,但它在何处、经何地、沿何路却无一人说得其完全。如今离寒食还有两月之余,怕是无论如何,也要赶在寒食前抵达。正当孟亿浙苦于无门无路之时,护院通报,门外来一个卜算老翁,说定是要见少爷一面。孟亿浙心想,这许是上天眷顾母亲,派下仙人相助,岂能拒绝。

    可孟亿浙一见那老翁,心中便生出一丝后悔,这老翁与心中所想大为不同,无半点儿道骨仙风的高洁之气,却是黑黝黝的脑门稀疏得扎着油渍僵住的发髻,大腹便便的有些笨拙,衣衫褴褛不蔽体之外,鞋子破旧间还隐约露出乌黑的脚趾,连卜卦工具也无一物,俨然一副好吃懒做的无赖相。孟亿浙救母心切,请老翁上座,求其指点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,孟某之惑,可有解法?”

    “亦是有解,亦无解。”老翁笑咪咪地看着孟亿浙,十分油滑地说,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,方才有解。”

    近身侍从茗池见状,不忍心少爷的希望要被这蹭吃蹭喝的懒汉给破灭而伤神,就要将老翁往外轰。孟亿浙挥挥手,“老人家,请您先回客房休整片刻,佳肴稍候就给您送去,您可先沐浴更衣。”说着就吩咐丫头引老翁去客房。

    这老翁全然不客气,连谢都没说,就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
    “少爷,这分明就是流氓无赖,留他何用!”

    “茗池,他说可解,我便相信,对他有所求,我便尽心尽力,何况吃穿用度又非难事,看人又岂可看其表面?”

    孟亿浙心中对这个老翁也是怀疑重重,但现今雾陵有谁不知,他孟亿浙正为救母寻天涯阁之门路而苦恼。如若真是知道门路的人,怕也不会轻易相告,不然这雾陵怎会无人知晓。看这老翁,也是远道而来的样子,无论是正是邪,如今只要是能告诉他天涯阁在何处,是鬼是妖都尚且无所畏惧,更何况一老翁!

    卜卦老翁在梦府果真白白吃喝了三天,从早到晚无一刻住口,竟将雾陵的所有吃食点了一个遍。孟亿浙也吩咐府中下人,对老翁的要求一应俱全,不敢怠慢。这老翁三天间不曾沐浴更衣,也未做其他,只是吃喝,煞是奇特。第三天亥时过后,这老翁终于住口了。他打了一个嗝,咬着牙签,大腹便便,一摇一晃地起身了。对着伺候他的一个丫头说,“那个白瓜小子呢?”丫头们估摸着说的是少爷,便解释少爷已经就寝,不宜打扰。

    “丫头,你快去通传便是,那小子会来的。”老翁边在房中缓缓踱步,边跟丫头说。

    丫头们不知如何是好,可三天看下来,瞧见少爷也并未怠慢过这老翁,便紧忙去找茗池,让他去请少爷。

    孟亿浙睡梦之中,听到茗池轻声叫他“少爷,那泼皮爷爷找您呢!您看?”

    如若放在平时,茗池怎敢去惊扰少爷?可夫人的病症着实令少爷心急,而且这油头爷爷来府后满满当当地吃喝三天,这作风也绝非常人所及,茗池琢磨怕真是有来头之人,或许真能帮了少爷也不一定。

    孟亿浙听闻后,立马披上外袍,未加梳理便径直去了老翁的客房。老翁见他来了,大叫道,“慢慢慢,让我一顿好等!”

    “在下失礼,望老人家莫怪!”孟亿浙鞠躬作揖。此事孰对孰错,本就都了然于胸,茗池看少爷如此,又生出一阵无名火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,叫孟某前来,可是有解?”孟亿浙问卜卦老翁。

    老翁大笑三声,“有解,也非解。”

    茗池见状,几乎要一个箭步去打老翁的脸,孟亿浙呵斥道“茗池!”

    “老人家,此话怎讲?”

    “天涯阁的路,我告诉你无妨,可你去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求老人家据实相告!”

    “可这天涯阁,即便你不晓得的路也是可去的。”

    孟亿浙听了老翁的话,怔住了,不明白老翁喻义何为。

    “小子,难不成你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天涯阁还是要找去天涯阁的路吗?”

    “还望老人家指点!”

    此时,月明灯稀,一声敲更声分外清晰,“子时已过,四更天!匡~匡~匡~”

    “哎呀呀,糟老头可没时间再逗嫩瓜瓤了!凭你这生瓜蛋子的本事,纵使你知道路也是枉然。不过若是要去天涯阁,就算你不知道路也未必到不了!”

    “老人家,那我如何去的?”

    “哎吖,这不明摆着,当然别人带你去啊!”

    外面又是一阵“匡~匡~匡~”

    “哎呀呀,我得走啦!小子,三日后雾陵南门外,辰时一过就一路向南,蔽目而行,那撞到的第一个人,你跟着他便能到天涯阁的!”

    说罢,老翁就凭空消失于夜色之中,不留一丝痕迹,空中传来老翁的余声,“切记,孤身前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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